趙廣武終究是沒能把我請去貴賓廳，只好退而求次，跟我碰一杯，並約定，有機會一起喝酒，還在我耳邊低聲語：“你有沒有你師父那種鎖定惡人的能力？”

說的我苦惱，暫時未練出來。

趙廣武惋惜，“若是有這本事，記得為人民服務。”說完既走，絲毫不在意別人目光。

若是換做普通人，一桌人喝酒，敬完這個不敬那個，讓人不爽，但他那樣的豪門，對於不認識的親戚，該翻白眼依然翻白眼。

趙廣武一走，石元慶夫婦再看我的眼神就不同了，我則不在意，一如往常。

吃完飯是表演，廣東民俗小調，古典樂器，有許多人來聽，都是村裏的住戶，無論老幼，今日就坐在這店裏了，趙公子大婚，熱鬧一直持續到深夜，也表示對鄉親父老的感謝。

此時我的任務完成，也該起身告別，偏偏霍美玉鬧騰，拉著不許走，非要問我都學了那些本事，說不出來不打緊，讓我講講我師傅都會什麽，是不是跟之前那個師傅一樣，都是騙人的。

旁邊趙靈芝也幫腔，道：“我也想聽，從小到大，對玄學最感興趣，聽阿玉講的那些故事，玄奇又精彩，但阿玉說若是你講出來，勢必更稀奇。”

說的我為難，看看時間還早，便應了她，找個幽靜的地方聊聊。

至於新郎新娘，據說婚禮完畢就去了廣州，下午的飛機去法國，他們要環球旅游度蜜月。

其他主家親戚也都散去，這婚禮實在是沒什麽熱鬧留戀。

要找幽靜地方，霍大小姐讓前臺開房，也是為了炫耀，要上商務樓層看商務間，嘴上說的好，以後要住店，要結婚，只管來麗晶，連婚房都是提供最好的。

又打趣趙靈芝，“阿芝有無拍拖？外國男子比較帥。”

趙靈芝則回：“你要喜歡，介紹幾個給你。”

霍美玉說好，正愁找不到拍拖對象。

說話間，房門打開，外面站了一圈人，為首的是個土農民，四十多歲，紅光滿面，顯然是喝多酒，正大聲講話，結結巴巴講不出，周圍人都望著他笑，有個熊瞎子樣的大漢，摟著他肩膀，關系暧昧。

這圈人出現，不約而同的，電梯裏面正嘰嘰喳喳的幾個年輕後輩都不做聲，尤其是我，瞬間低頭，心在跳，手再抖。

盡管只是一瞬，我也看清面前的人，為首的是莞城首富大哥全，摟著他肩膀的是王漢，旁邊陪著的是趙家老大，挺著肚皮的白面中年人則是趙家老二，還有幾個我不認識，不過霍連山是被排擠在最外面的，面上的笑也是最燦爛。

人際交往，就是如此，誰最有錢，誰最牛逼。

大哥全不過四十五歲，其貌不揚，卻是眾大佬之首，王漢無比霸道，也要對他賠笑，因為太高，攬他肩膀時候要不自覺地腿打彎，至於其他人，顯然也是想親近，但都顧著面皮。

而我呢？

我連跟他對視的勇氣都沒有。

良心說，我是有些怕王漢，我打不過他，又沒他人脈廣，更沒他有錢，我日日夜夜都想報仇，但真正見面，我卻無力，只能忍，連擡頭看他的勇氣都沒有。

我若看他，必然是自尋羞辱。

在我睡覺的時候，王漢也在睡覺，不同的是，他睡的是我的女人。

李文秀勸我，“你要這樣想，那個女人你睡了一個月，一分錢沒花，但王漢呢？花了千萬，也不過如此，還要好生對待，這等於你把王漢的女人白白睡了一個月，是你占便宜了。”

我只有苦笑，但心裏清楚，事情不是這麽論的。

王漢說楚慕雲跟他，那就必須跟他，我半點反抗的力氣都沒有。

我也想召集青臉一夥刺殺他，但成功率極低，王漢的本事已經找人打探清楚，想要十足把握，沒有四五個好手一起下手，異常艱難。

更要緊的，是做完之後全身而退，這才是最要緊的。

我們先出，他們後入，肩膀錯過間，霍連山面色不善，瞪著我看。

趙家老二則是稀奇，“阿芝？上來做咩？”

阿芝笑答：“同阿玉仲有佢朋友傾計哈啦。”

趙家老大聞言也看我，目光來回打量，我再往後退，異常尷尬。

早知道王漢在上面，我死也不上來。

尷尬時刻過的很快，眾人迅速入去裏面，眼看電梯門都要關，有只手出來阻攔，手指上有碩大的翡翠黃金戒指，那是王漢的手，他探出頭來，看我，嘴角一抹嗤笑，“我都以為看錯，還真是你個癟三。”

說完，縮回頭去，電梯門合上，嗡嗡作響。

電梯運行時候嗡嗡響，我的腦子也嗡嗡響，忍不住胸悶，氣短，有股子火要發洩，卻無處可洩。

直到霍美玉拉我胳膊，我才驚覺，兩個女子都用奇怪的眼神看我，我才知道是自己失態。

後面青臉拍拍我肩膀，沖我點頭，眼神裏的光鼓勵我，安慰我。

他懂我的心思，我每日把王漢的照片貼在沙袋上打，他不懂才怪。

眼下兩個女人問，我強作笑臉，說無事。心裏卻煩悶，王漢這狗賊，肯定在幾位大佬面前說我壞話。

他在別人面前說不打緊，但那趙老大是趙仙芝的父親，我未來的岳丈，若是被他聽到些亂七八糟，怕是對李文秀的大事有影響。

想到此愁煞個人，我還是太年輕，都說好了往後要認真，不能再拈花惹草，卻要信了霍美玉的邪，跑來跟她嘮，現在好了，出了紕漏。

進去房間，也沒心思欣賞這豪華商務套的水準，滿腦子都是王漢的身影。趙靈芝纏著我再講玄奇故事，講古代騙子是怎麽騙人，我心裏煩躁，講不出，於是道：“講個有趣的古詩你們聽聽，也是古代騙子經常用來裝點門面的。”

兩女都認真，洗耳恭聽。

古代大千要騙人，那必須是有幾分真本事的，要能嚇唬住人，卻說明代興起一種回文詩，也叫車軲轆詩。

才開個頭，兩個女子就笑了，這個知道這個知道，十個字反覆詩詞，翻來覆去都是詩。

說的我尷尬，人家大學生，懂的比我多。於是攤手，“你們都知道，那我沒得講了。”

霍美玉急躁，“就講那些騙子騙人的把戲，那些最玄奇，我最喜歡聽。”

旁邊趙靈芝見狀不對，拉拉霍美玉，問：“是不是因為剛才那個人？”

霍美玉不解，“那個人怎麽了？”

趙靈芝道：“頭先見過後，他就不高興。”

話到這裏，我心思動，辦法有了，面上更加悲淒。兩女多問兩句，就說了實話，“你們知不知道，揚州瘦馬？”

霍美玉說知道，趙靈芝卻不懂，霍美玉一番解釋，她懂了。

我又道：“現在，還有瘦馬。”

趙靈芝驚訝，霍美玉沈默，她家是開酒店的，她又跟阿鳳玩的好，她不知道瘦馬，才怪了。

我再道：“我前陣子見過一個女子，很美，她就是瘦馬。”

我講故事的能力非常出彩，善於各種描繪，娓娓道來，這個故事不同以往的騙子騙人，這是個實實在在的悲傷故事。

我無意遇到瘦馬，驚為天人，或許是因為她美貌，或許是自己心裏那股子英雄氣，我要救她出坑。

前一次，我救了女子，成功了，那是因為對手太弱。

但這次，我失敗了，對手太強。

現在那個瘦馬已經被惡人強占了身子，也不對，不能說強占，畢竟別人也花了錢，但瘦馬的命運是決定了的，已經無法回頭。而我，則被對方一頓好打，幾乎喪命。

一段故事講完，兩個女子都呆了，趙靈芝表示不信，世間那會有這種事？

霍美玉則佐證，“我是信的，上次救過的那位美女我見過，確實很美。哎對了，上次見她是大肚婆，該生了吧？”

我說快了。

霍美玉又問：“你不是在追求她嗎？”

我搖頭，“人家沒看上我。”

霍美玉一聲嘆，“怎麽會呢？你這麽好。”

我答：“她是善良的，或許是因為我太好，她才不答應吧。再說，我現在得罪了惡人，前途都不好講，說不定哪天就混不下去，要到處混飯吃。”

霍美玉熱血心腸，當場表示，“真有哪天，只管找我，我管你吃飯。”

趙靈芝卻奇怪，疑問：“你帶那位明月姑娘逃了那麽久，未發生點什麽？”

我如實回答，“情愫有，但男女間那些事，沒來得及。”說完拍腿，“這也是我最後悔的事。如果我要了她，或許她也不得落入火坑。”

說的霍美玉咬牙氣憤，“那個男人好過分，他自己老婆失貞，他就要從別人哪裏補償回來，那別人怎麽辦？這不是又多害一個人？”

趙靈芝則沈默不語，心有所思。

正講間，外面有人敲門，打開來，是霍先生，面有慍色，非常不佳。

我起身問好，心裏也決定，即刻就走，也該我準備準備，馬上好戲上演。

結果霍先生並不打算讓我走，直接開口問，“你前段時間和王漢因為爭風吃醋有過節？”

我說是。

霍連山眨眨眼，有些納悶，他沒想到，我承認的這麽快，而後背了手，像個長者樣勉勵，“年輕人，吃點苦頭是好的，也免得你好高騖遠，華而不實，經過這一場，你該明白些道理。”

我說是，擡眼看他，正色答：“不該我的女人，我不要動心思。”

霍連山就笑了，又厲聲問，“那你還不走？”

我半點頭，招呼青臉，徑直離開。

後面霍美玉卻怒了，“你講乜嘢？佢系我朋友來噶。”又在後面叫我，“阿寬咪走。”

我人都門口，霍美玉沖上來，拉著我胳膊，對著霍連山怒目。

霍連山也郁悶，應是今日喝了酒，影響思維，不然他也不會這麽直接，女兒長大成人，有自己的思維主見，父親管的多了，反而不好。

霍美玉拉著我，就是給霍連山看，意思明了，你要他走，我偏不要他走。

我則推她的手，苦澀又無力，“霍小姐，若真拿我當朋友，就松手，別讓霍先生誤會。”

如此說，讓霍美玉反應過來，她和我本來就沒什麽，只是純粹朋友義氣，是因為她老子趕我走，她要顧全我臉面，這突然拉住我，是個什麽意思。

霍美玉手松開，面卻紅了，不知說什麽好。

霍連山很滿意這個效果，點頭道：“做人吶，最要緊的，就是看清自己的位置，不要去追求明顯自己得不到的。”

我點頭同意，“受教了。”說完要走。

後面阿芝卻開口，聲音清脆，“我不同意阿叔的說話，有志男兒，喜歡什麽，想要什麽，就應該大膽去追求，能不能得到是其次，最要緊的，是自己努力過。”說話間，踱步出來，看著我笑，又對霍連山道：“如果連追求的勇氣都沒有，那才是真正的不配擁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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